不知从何时我喜欢看黄昏的云,尤其是在夏季看西边的天空,时常会有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火焰。
夕阳漫漫西沉,天空里先是出现浅橙的颜料,像把一整个橘子的汁水挤进了云里;渐渐地洇开,渐渐地成了绯红,又掺进些紫,像是谁把葡萄汁泼在了宣纸上。最上层还浮着淡淡的金,直至金色布满了云的边缘,像是那种在作画时把边界的颜色少许加深再多勾勒几次突现出的饱满度。不要眨眼睛,不要走神儿,那些云正一寸寸地变幻,每一眼都是新的,每一帧都是绝美不可复制的。久而久之便知云的颜色越深,第二天的天气便会越好。
看着一团团变幻莫测从南飘到北的云,颜色从白褪成橙,又从橙染上紫,再到夕照的金。此时若太阳突然从云中探出,数道光束会顺着云的金色边缘射向地面,即便是云与云之间再小的缝隙也能渗透。一束束光柱,在傍晚时刻依然热烈地洒在大地上。这是大自然给予此时仰头望天者的一份特别礼物,提醒我们在生活中美好无处不在。我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叫“云想衣裳”——原来天空也是爱美的,一天要换好几套服饰,有素净质地的棉布,有柔软光滑的丝绸,有雍容华贵的锦缎……
正被这震撼的画面所感染时,就在一瞬间整个天空从金光灿烂中浸染成了暮蓝,赭石,片刻就能看见几颗星星撒在漫天的墨黑当中。夜色终于上来了,最后一抹绯红和金色全部消失了。我向东方望去,去寻那最光亮的白玉盘,想借着光亮再去看看那最后的景色。可六月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丝丝凉意,透着月光看到云也被慢慢地吹成了薄薄的絮,一会儿像薄如蝉翼的白纱轻轻地盖在白玉盘上,一会儿又像浅浅金色的丝带挂在周边,再远些的云成了烟灰紫、赭石、墨黑,随着夜中星星的冉冉升起,一幅未完的水墨画正在徐徐展开。
转身向西,天空仍是墨黑。回想刚刚那些云从白到橘红,洇到绯红,渡上金色,再到浸成暮蓝与赭石,再融进墨黑,倒像是一曲缓缓的离歌。天上的云每一朵都是独一无二的,再添上不同时期的色彩更是无与伦比的。而明天,又会有不同形状的云和新的颜色,在新的风里,慢慢晕开。恍惚间,童年看云的画面在眼前浮现。那时的云,是棉花糖,是小绵羊,是我趴在奶奶膝头,数着一朵又一朵的天真。少年时的云,是远方的梦,是写在草稿纸上的诗,是我背着书包奔跑时,抬头望见的自由。而如今,再看这云,多了几分沉静与思索。它像一位老友,见证了我从懵懂到成熟,从青涩到稳重。
不同阶段的云,恰似人生的不同篇章:童年的云是懵懂无忧的棉花糖,少年的云是载着憧憬的诗篇,青年的云是肩负责任的风帆。我们总在回忆里眷恋过去,在幻想中遥望未来,却常常错过眼前这朵云的独特风姿。每一朵云都有它不可复制的姿态,每一个当下都有它无法替代的价值。愿我们都能珍惜眼前的云,把握当下的时光,因为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生命中无法复刻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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