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利用工作之余又翻了一遍余华的《活着》。书不厚,读起来却沉甸甸的。书中主人翁福贵的一生,从富家少爷到穷困农民,经历了战争、饥荒、亲人的接连离去,最后只剩下他和一头老牛相依为命。读完合上书,窗外蝉鸣正盛,我坐在宿舍里,半天没说话。
福贵这一生,苦得让人心疼。可奇怪的是,整本书读下来,他没有一句抱怨。他只是在讲自己的故事,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讲着,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得最动情的一句话是:“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我第一次读这本书的时候还年轻,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觉得活着总该为了点什么吧,为了家人、为了理想、为了过上好日子。现在工作几年了,重新再读,才慢慢咂摸出一点滋味来。去年冬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一辆大货车停在窗口。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倦容,车窗一摇下来,冷风夹着烟味灌进来。我递过票据,随口问了句:“师傅这么晚还在路上跑?”他笑了笑,说:“家里两个孩子上学呢,不跑不行。”然后踩下油门,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我坐在岗亭里想,这位师傅,不也是另一个福贵吗?生活不容易,可他没有停下。他开车的样子,和福贵牵着牛犁地的样子,是一样的。他们都不问为什么活着,只是实打实地活着,把每一天的日子扛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们收费员这个工作,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累。三班倒,生物钟乱得厉害。尤其是冬天夜班在外广场巡检的时候,脚冻得发麻。在窗口收费时,车少的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没想过放弃是假的。可每次撑下来,走出收费站看到天边的晨光,又觉得也没那么难。福贵失去了那么多,依然牵着牛走在田埂上,嘴里念叨着“今天天气不错”。我没有他那样的苦,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书上说,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我想,对于我来说,活着就是认真上好每一天班,对得起自己手里的这份活。司机的一句“谢谢”,孩子的一句“妈妈辛苦了”,领导递过来的一杯热水,都是让我继续走下去的力量。日子不那么精彩,但它真实。我踏踏实实地过每一天,把每一班岗守好,把每一个微笑送出去,这就是我活着的方式。不跟别人比,不跟自己较劲。像福贵一样,不抱怨,不停下,一直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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