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中元,今又中元。
农历七月十五,风是静的,夜色是柔的,整座城市、家家户户,都悄悄裹着一层绵长的思念。这一天,所有人的心底都装着一位再也见不到的故人,或祖辈、或亲人,岁岁年年,惦念从未消减。于我而言,今天格外想念我的姥姥,那个一生要强、一身本领、却终是委屈了自己的老太太。
转眼,姥姥离开我们已经四年。
四年的时光,说长不长,短到我依然清晰记得她的眉眼、她的语气、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跟我讲往事的模样;可又说短不短,足够让无数个日夜积攒起无尽的思念与愧疚,压在心底,迟迟无法释怀。这四年,我无数次想去姥姥的坟前安安静静大哭一场,不用伪装懂事,不用克制情绪,就痛痛快快哭一次。我想哭出我深藏多年的愧疚,哭出我从未说出口的思念,哭出我心疼她一辈子的遗憾。
姥姥是老一辈里真正的“女强人”。
她这一生,从来不肯认输,不肯落后于人。骨子里带着天生的倔强与骄傲,不甘平庸,不愿依附。年轻的时候,她敢闯敢拼,有本事、有眼界、有魄力,一身才华与本领,样样拿得出手。在她那个年代,这样独立要强的女性格外难得,她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本该大展拳脚,活成肆意洒脱、光芒万丈的模样。
可命运多舛,世事不由人。
岁月磨平了她的锋芒,生活困住了她的脚步。姥姥的后半生,过得安稳、安逸、平淡无忧,在外人看来,是清闲自在、安享晚年的好日子。可只有陪在她身边、听过她心里话的我才清楚,这从来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骨子里的野心、倔强与抱负,从来没有被生活安放妥当。她一身本事,最后无处施展;满心志向,终究被柴米油盐、岁月平淡悄悄埋没。
我总能从她眼底,看见藏不住的憋屈与不甘。
从前每次回家陪姥姥,我们坐在一起聊天,她总爱跟我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讲她奋斗的过往,讲她当年的意气风发,讲她曾经的热爱与追求。她说起往事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语气骄傲又热烈。可每每故事结尾,话音落下的瞬间,总会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一丝藏不住的无奈。
那时候年纪尚浅,我似懂非懂。如今年岁渐长,我终于读懂了姥姥所有的心事。读懂了她要强背后的遗憾,读懂了她平淡生活里的不甘,读懂了她一生未酬的壮志。她这一生,最委屈的从来不是吃苦受累,而是空有一身本领,却终其一生,没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四年以来,这份心疼与遗憾,一直在我心底反复翻涌。
我总觉得,姥姥本该热烈滚烫、肆意坦荡,却被时代与生活困住了一生。她把温柔留给了家人,把坚韧扛给了生活,唯独委屈了自己。
又是一年中元,晚风寄哀思,灯火寄相思。
我想告诉远方的姥姥,这四年,我一直很想很想你。我愧疚于曾经陪伴太少,遗憾于当初读懂太晚,心疼你半生隐忍、半生遗憾。
愿天堂没有琐碎牵绊,没有世事束缚,没有人世间的身不由己。
愿我最要强、最勇敢的姥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挣脱所有束缚,肆意生长、大展宏图,凭自己的本事闯荡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活成热烈、自由、闪闪发光的模样。
人间岁岁念,天堂岁岁安。
姥姥,勿念世间,我们皆安。余下思念,我岁岁年年,遥遥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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