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里的活着 发布时间：2026-09-02 来源单位：南和收费站 作者：李杰

上周下班走在回家路上，街里的炊烟裹着夕阳最后一点暖光飘到鼻尖，卖菜的阿伯推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慢悠悠往家走，收音机里飘出沙哑的民谣，忽然就想起《活着》里的最后一幕：老人赶着老牛缓缓走向没入天际的远方，晚风中隐约传来他沙哑的歌声：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这幅画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静静立在书的最后一页，但老人的歌声却总在我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被生活的琐事缠得焦头烂额时，忽然在耳边响起来。他唱的哪里是歌啊，是普通人跌跌撞撞走了一辈子，揉进骨头里的活着的滋味，每次想起都觉得胸口发沉，又莫名踏实。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在慢慢经历福贵歌里唱的这三个阶段。刚毕业那会儿像极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福贵，带着满腔孤勇便一头扎进职场，即便挨了上司的训斥，转身仍能呼朋引伴去撸串畅饮冰啤，总以为光阴无穷尽可供挥霍，连“活着”二字都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狂。等到三十岁往后，早上睁眼是未完成的工作，下班回家是等辅导作业的孩子，两边父母的体检报告攥在手里总不敢拆，深夜坐在路边抽根烟的间隙才敢问自己：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到底是为了什么？福贵说的“掘藏”，哪里是挖什么宝贝啊，是我们在被生活的难题挨个捶打之后，还愿意攥紧手里那点热乎气，哪怕摔得鼻青脸肿也想把日子过下去的那股劲儿。以前总觉得老了是件特别可怕的事，直到过年回姥姥家看到九十岁的姥姥，晒着太阳慢悠悠剥橘子，说以前种地要抢收成、养三个孩子要愁吃喝，现在啥也不想，能多吃一口甜的就是赚了。忽然就懂了福贵晚年的那份“和尚”心态，不是无欲无求，是见过了山高水低，终于明白好好活着本身，就已经是最踏实的归宿。

余华在《活着》中似乎将世间苦难尽数倾泻于福贵一人之身：儿子因献血离世，女儿难产而亡，妻子操劳半生亦先一步离去，最终连唯一的孙子也未能留住。若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崩溃，但他依旧牵着老牛缓步于田埂之上，歌声仍旧平稳淡然。之前在别的城市打拼的老同学突遇裁员，恰逢家中老人生病住院，双重压力下没见他抱怨过半句，转头就凭着以前攒的手艺开了个线上修图的小店，朋友圈里还总晒他半夜收工后给自己煮的加肠加蛋的热汤面，配文永远是“今天也有汤喝，挺好”。人生哪有一帆风顺之时，那些稍遇挫折便轻言放弃的人，并非被困境击垮，而是遗忘了生命本身就蕴含着抵御万难的韧性。

福贵牵着老牛唱的那三句歌，其实就是给所有人的答案。我们年轻时游荡着撞南墙，中年时咬着牙讨生活，老了坐在门口晒晒太阳，这一辈子的酸甜苦辣揉在一起，就是活着最好的意义。不用去追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今天下班能吃到热乎的晚饭，孩子举着画跑过来喊你，周末能跟很久没见的朋友喝杯茶，这些细碎的、暖乎乎的瞬间，就是我们好好活着的证据啊。活着本身，就是活着最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