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藤葫芦，满院温情 发布时间：2026-09-11 来源单位：运河西收费站 作者：于江

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我们家，这“宝”就是今年已经95岁的姥姥。她身子骨格外硬朗，眼不花耳不聋，平时上下楼不用人扶，菜市场逛一个来回气都不喘，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逢年过节操持起一家子的饭菜，手脚比年轻人还麻利。要说姥姥这辈子最大的爱好，那就是每年春天都要在楼下的小园子里种上四五棵葫芦，这习惯一保持就是二十多年。

每年清明刚过，姥姥就会搬着小马扎到园子里，把去年留好的葫芦籽用温水泡上半天，再小心翼翼埋进松好的土里。从种下的那天起，她每天早饭后都要到园子里转两圈，土干了就浇点晒过的温水，长草了就蹲在边上慢慢拔，等藤蔓抽了条，她还会提前搭好竹架子，看着嫩藤一点一点顺着架子往上爬，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姥姥总说，葫芦也是认人的，你对它上不上心，它都记着。有的人种葫芦，藤爬得满架子都是，叶子密得不透风，可就是一个葫芦也不结；姥姥种的葫芦却从来不让人失望，到了晚秋，架子上挂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葫芦个个圆滚滚的，表皮泛着温润的光，真像姥姥说的那样“地阁方圆，天庭饱满”，看着就喜人。风一吹，满架的葫芦轻轻晃，像一串挂着的小风铃，连楼下路过的人都要停下看两眼。渐渐地，附近的邻居都知道姥姥种的葫芦好，有的想讨个做水瓢，有的想给孩子做个小把件，还有的特意来问种葫芦的窍门。姥姥每次都乐呵呵地给人讲，还主动帮相熟的邻居在看上的葫芦上系上红绳做记号，说等熟了第一个给他们留。看着邻居们站在架子边上指着葫芦讨论，姥姥的眼角皱成了一朵花，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等秋天下过几场霜，架子上的葫芦就摘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长得周正的留着做种子，还有几个形状特别的“歪瓜裂枣”，姥姥总说它们另有妙用。她会特意选一个天朗气清的下午，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带着我们几个晚辈去摘那些剩下的葫芦。晒了一整天的葫芦表皮软乎乎的，韧性刚好，这时候摘下来不容易裂。

我们按着姥姥的指挥，用剪子小心地把葫芦剪下来，放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晾到八分干，不能晒得太透，不然锯的时候容易碎。姥姥戴着老花镜，拿着小锯子慢慢把葫芦从中间锯开，分成一大一小两半，再把小的那一半再锯成几个小圈，按照大小叠起来，底部凿个小孔，一个个造型别致的盆景小花盆就做好了。她把这些花盆整整齐齐摆在单元门口，谁看着喜欢就可以直接拿走，不用打招呼。每次看到有人捧着花盆高高兴兴地走，姥姥比自己用了还开心。

夏天的葫芦藤长得最旺，深绿色的叶子铺得满架子都是，叶脉摸起来绒绒的，特别鲜嫩。姥姥会挑着剪些最嫩的叶子带回家，洗干净了切成细丝，要么下锅爆炒，要么加在汤里提鲜。热油一爆香，那股清香味飘得满楼道都是，邻居们路过都要笑着说“姥姥又做好吃的了”。吃完晚饭，我们总爱搬着小凳子围坐在姥姥身边，就着院子里的路灯和摇摇晃晃的蒲扇风，听她讲过去的故事。她讲以前在乡下种葫芦换粮票的日子，讲妈妈和舅舅小时候抢着吃葫芦叶菜的趣事，讲姥爷当年第一次给她送葫芦做的小摆件的往事。有的故事我们已经听了十几遍，可每次听都觉得新鲜。那些故事里有她的青春，有她对过日子的道理，有对亲人的念想，也有传给我们的、好好生活的劲儿。也正是因为姥姥，我们才越发觉得，家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房子，是有热饭、有故事、有人等的地方，是剪不断的亲情把我们紧紧系在一起。

姥姥种了一辈子葫芦，也把日子过得像葫芦一样，圆圆满满，有滋有味。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葫芦，那些端上桌的葫芦叶菜，那些摆在邻居家窗台上的小花盆，都是姥姥给我们留的宝贝。她用这小小的葫芦，把一家人的心拴在了一起，也把邻里的情连在了一起，给我们的小家填满了说不尽的温馨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