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的秋天 发布时间：2026-09-29 来源单位：运河西收费站 作者：于江

站区里的葡萄架长廊先于日历知道了秋天的到来。秋分刚过，肉眼还分辨不出夜晚变长，白天也依然带着夏天的燥热感，只有它们，把叶子悄悄镀上一圈黄。像有人蘸着淡墨，在绿宣纸上先落一笔试探——秋天是从叶尖开始的，不是从风里。

清扫院落的落叶成了每日打扫卫生的必修课。每天从葡萄架下过，由于我习惯用右手，握扫把时不会左右手交替，便形成去的时候从左边扫，满地的叶影，一夜过后正黄与黄绿铺在地上；回来的时候走右边，背对着一半落叶一半地面，叶影依然落在脚前，扫着扫着，眼前的地面却见不到秋的模样。同事跑过来，惊喜地摊开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青红相间的枣子，她眉开眼笑地向我炫耀：“从枣树上给你摘了三颗大的。”我咬在嘴里，枣子清甜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漾开，立刻眉眼弯弯。她一看我的样子便说，等一会儿扫到枣树那片地面时，再多摘点枣子，随后把剩下的那两颗也放在了我的手心里。看着手心里已被她捂得带有体温的枣子，像是捧在掌心里的一小团秋天。

一阵秋风拂过，又有几片葡萄叶落在地上，万年青上，葡萄落叶是有声音的。石榴叶太轻，无声无息，只能用眼睛看到它整树落叶的气势；梧桐叶子厚重，落地太钝，好似“扑”地一下砸在了地上。可葡萄叶像有人替你掸去肩上的旧事，和着风在空中旋转片刻落地，落地之后也不急着枯，躺在那儿，慢慢由黄变成褐色，仿佛这一趟人间，没有白来。我蹲下来捡了一片。叶脉从根部伸出去，分得极细、极匀，像一册写满了小字的经。风翻不动它，时间翻得动。它春天的时候是一芽新绿，夏天是一把浓荫，如今黄透了，就落下来——落得干干净净，不欠枝头什么，枝头也不欠它什么。

秋风更劲了些，打着旋把刚扫成一堆的葡萄叶又吹散了，看着被风带起的落叶，像是落叶与藤架诉说最后的眷恋。原来在面对分别时，谁也不能潇洒地说走就走，正是秋风本无意，落叶自飘零。等风小些了，我再把落叶一下一下扫在一起，觉得扫的不是叶子，是日子——昨日扫昨日的，今日扫今日的，明日自有明日的一堆黄。风又起，藤架的叶子一齐摇动，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只看见它们三三两两地又落下，有的落在万年青上，有的落在路面上，有的落在葡萄藤脚下，那样子悠悠地、缓缓地，像在跟时间告别。我忽然觉得，秋天原是把时间揉碎了，撒在风里，撒在叶脉上，撒在成熟的果实里，它从不说话，只是把光阴酿成一场安静的、漫长的、让人来不及察觉的告别。

就这样忙碌了一个清晨，再听见风穿过葡萄藤架的声响。那是秋天独有的、细碎的、轻轻浅浅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