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味道 发布时间：2026-10-04 来源单位：大葛寨收费站 作者：耿树磊

女儿昨夜搂着我的胳膊，将脸贴在我的臂膀上，说她最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孩子的话使我怔了一怔，竟不知自己身上有何气味，值得她如此依恋。然而转念之间，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母亲，以及她身上那股永远不变的肥皂清香。

母亲是个极普通的妇人，每日里不过是烧饭洗衣，收拾屋子。她的生活圈子不出厨房与天井，她的天地亦不过是锅碗瓢盆与晾衣绳。然而她身上总有一种气味，是肥皂与阳光的混合，朴素而干净。这气味从我有记忆起便萦绕在她周围，如同她沉默的影子。

每日清晨，母亲总是第一个起床。我尚在睡梦中，便听见厨房里锅铲相碰的清脆声响。及至醒来，桌上已摆好了热腾腾的稀饭与咸菜。母亲的衣服上沾着油烟味，却又被肥皂的气息所中和，竟不显得油腻。她站在灶台前的身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连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也显得格外明亮。

洗衣是母亲的另一项日常功课。那时没有洗衣机，她便蹲在天井里，将衣物一件件搓洗。肥皂泡在她指间破裂，溅起细小的水珠。她用力揉搓衣领与袖口的样子，像是在与那些顽固的污渍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洗净的衣物晾在竹竿上，随风轻摆，散发出阳光与肥皂的清香。这气味钻入我的鼻腔，竟比任何花香更为沁人心脾。

母亲极少为自己添置新衣。那件蓝布褂子穿了又穿，洗得发白，却始终保持着整洁。她身上的肥皂味，也便这样年复一年地不曾改变。我有时伏在她膝上，那气味便包围着我，使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稳。现在想来，那大约就是女儿所说的"安全感"罢。

母亲的饭菜亦有她独特的味道。简单的食材，经她的手，便有了特别的滋味。青菜炒得碧绿，豆腐炖得软嫩，连最普通的咸菜也切得极细，拌上几滴香油，便成了下饭的佳品。厨房里油烟升腾，却掩不住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后来我离家求学，工作，结婚，生女。母亲的身影渐渐淡出了我的日常生活。偶尔回去，见她仍在厨房忙碌，那蓝布褂子依旧，身上的气味亦如从前。只是她的动作慢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唯有那股肥皂的清香，固执地不肯散去，仿佛在证明着什么。

昨夜女儿提及我身上的味道，我才惊觉，自己竟也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了与母亲相似的气息。是洗衣液的芬芳，还是厨房里的油烟？抑或是抱着女儿时，从她小小的身躯上反哺回来的奶香？我分辨不清。只知道这气味已悄然成为女儿安全感的来源，如同母亲的气味之于我。

母亲的味道，原不过是最平常的肥皂与饭菜香。然而正是这平淡无奇的气息，织就了孩子心中最温暖的记忆。它不张扬，不浓烈，却能在岁月长河中，留下最深的印记。

一代又一代，母亲的味道就这样传递下去，成为孩子心中永远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