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南和站的院落,影背墙后头藏着几株杏树,我惊讶地站住——它们像是偷来了整个春天的胭脂,揉碎了洒在自己身上。粉嘟嘟的花儿挤满枝头,压得最矮的枝条几乎垂到地面。风一吹过,花瓣便簌簌落下,地上像铺了层会呼吸的薄纱。
“美吧!”祖彦拿着水杯从楼里出来,“这树啊,最知道疼人——你们休班的这礼拜,它憋着劲儿等你们回来才开全呢。”我蹲下身,捡起落在水洼里的花瓣,那粉色被水洇开,倒映出十年前那个灰扑扑的下午。
那年收费站砍完大树后,院子光秃秃的。站长不知从哪弄来几株杏树苗,细得像小学生削的铅笔。“都来搭把手!”十几个人围着树苗,挖坑的挖坑,培土的培土,王永卓还在每棵树下埋了枚硬币,说这是“扎根钱”。最后老张提来半桶水,浇下去时黄土“滋滋”地响,像树苗在偷偷喝水。我们站在暮色里拍下第一张合影,身后是歪歪斜斜的小树,和远处永远流着车灯的高速公路。
“发什么呆?”翠爽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在。她正踮脚去够高处的花枝,手腕一翻,就编了个颤巍巍的花环扣在我头上:“咱们收费站的传统,休班回来的戴花!”大家笑起来,阳光在花叶间碎成金箔,洒在每个人洗得发白的工服上。
最美的要等六月。那时粉花褪尽,青杏子一天天鼓起来,最后在某个清晨变成澄澄的黄。我们会搬梯子来摘,熟透的杏子稍一碰就落进掌心,掰开来,橙黄的果肉甜中带酸,是收费站这截僻静生活里最明亮的滋味。老马总要挑最好的装进纸袋,送给那些路过歇脚的货车司机。“自家结的,甜!”司机们起初推辞,后来熟了,有几位每年这个时节,都会特意摇下车窗问:“师傅,杏子熟没?”
现在我又站在这棵开得最盛的杏树下。花瓣落在肩上,我忽然觉得,这十来年我们种下的不只是一棵树。我们种下的是每个春天如期而至的约定,是让过路人都能尝到一口甜的慷慨,是那些在收费岗亭里数过无数零钱、说过无数遍“一路平安”的平凡日子,终于开出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花。
风又来了。满树粉云轻轻摇曳,像在应和远处收费站的抬杆声。而我知道,当夏天滚烫的风再次吹过这个院子时,那沉甸甸的、金黄色的自由,一定会压弯所有的枝条——就像十年前我们埋下的那枚硬币,终于长成了会开花的储蓄罐,每年都为我们兑出整个季节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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