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的紫荆，我们的花 发布时间：2026-04-15 来源单位：南和收费站 作者：王东军

来南和收费站上班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侧门边那几棵模样特别的树。光秃秃、黑黢黢的枝干盘虬着，上面密密麻麻缀着深紫色的疙瘩，看着有些倔强，也有些不起眼。班长告诉我，那是紫荆，等春天一来，便会开得热烈烂漫。

起初我并未太放在心上。收费岗亭里，一天要重复几百次抬手、问好、接卡、找零的动作，窗外永远是车流不息的公路。那些单调的绿底白字指示牌，那些或疲惫或行色匆匆的面孔，还有栏杆升起落下时清脆的“咔嗒”声，填满了每一个白天与黑夜。只有侧门那几株紫荆，像个沉默的计时器，提醒着我时光在悄然流逝。

直到那个下白班的傍晚。忙碌了一整天，脑子里还嗡嗡回响着“您好”“一路平安”的话语，太阳却已西斜，将营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耷拉着肩膀往宿舍走，习惯性地瞥向侧门——整个人瞬间就定在了原地。

天啊，这还是之前那几棵不起眼的树吗？

它们像被点燃了一般，炸开了满树的花。一团一团、一簇一簇的紫，不是那种娇柔的浅紫，而是泼辣辣、不管不顾的绛紫，直接从最黑最粗糙的树皮里钻出来，挤满了每一寸枝干。没有叶子的衬托，只有花，霸道地、满满当当地裹住整棵树，仿佛有人将一桶浓得化不开的颜料，对准了它们，狠狠泼洒了上去。夕阳正从楼缝里挤出来，给那一片浓烈的紫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亮得晃眼，也暖得让人心里发烫。

“姐，发什么愣呢！快来拍照！”一声招呼将我从震撼中拉回。回头望去，下班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平日里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他们，此刻都卸下了紧绷的状态。女同事笑着拢了拢头发，往花下一站，脸上是褪去疲惫后的柔和；就连总板着脸的班长，此刻也举着手机，弓着背，耐心地给大家找角度：“笑开点，这花多衬你们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大伙儿放松的说笑声。我也被拉过去，站在那片铺天盖地的紫红之下，同事的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了我与这片突如其来的春天。

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整整一天，不，是这重复单调的日日夜夜里积攒下的、那种如同机器般的滞涩感，忽然就被这片毫无道理却热烈至极的花冲开了一道口子。风一吹，细碎的花瓣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肩头，落在我们绿色的制服上。我没有拂去。

后来我才知道，这叫“老茎生花”，是紫荆独有的脾性。它不挑生长的地方，就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用最笨拙的老枝，憋着一股劲儿，开出最绚烂的花。这多像我们啊。每天守在这小小的四方岗亭里，重复着千百遍的动作和话语，日子仿佛被复印机复制了一般。可脱下制服，走出岗亭，我们也会在紫荆花下笑得毫无形象，会计较食堂晚饭有没有爱吃的菜，会惦记着家里孩子今天的考试成绩。

从那天起，出入侧门成了我一天里小小的期待。看那些花骨朵从深紫的“墨点”慢慢胀大，看它们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轰”地一下燃成漫天云霞，看它们在暮春的风里渐渐稀疏，再在心里默默等待下一个轮回。这花不在遥远的地方，就在我们日日经过的侧门边，在我们循环往复的生活缝隙里，固执地、热腾腾地开着。

这份热闹是属于我们这些收费员的。当我们推开窗，对每一位风尘仆仆的赶路人说出“一路平安”时，我们心里，是见过一片春天，也正怀揣着一片春天的。那春天，开在侧门边，开在我们带着笑意的声音里，也开在每一段平凡却值得奔赴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