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不知怎的,苏轼这词总爱在这时节蹦出来。又是一年初夏到了。
每年一到这个时节,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的小院度过的快乐时光。阳光是慷慨的,大把大把地洒在这个院子里。奶奶从井里抽出几桶水,清冽冽的,晒在院坝中,等着洗衣服。水是凉的,风是暖的,日子就在这一凉一暖间流淌。
目光越过院坝,便撞见了那一方蓬勃的菜园。几日不见,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都赶着趟儿长。小小的白菜,红红的萝卜,脆生生的油菜,还有那些刚落户的新苗——茄子、辣椒、西红柿、黄瓜、菜瓜、芹菜,都直着瘦弱的身子,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大门前的那畦玉米,嫩得发黄,像刚出壳的雏鸟;豆角苗则沉稳些,叶子绿得深了点。最惹人怜爱的,是菜园边那一圈草莓,墨绿的锯齿形叶子间,已缀满了花蕾,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在预告一场甜蜜的丰收。
我总是拿起水管,给它们喂水。水珠挂在叶尖上,晶莹剔透。我一边浇,一边想,再过一两个月,这里该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那是吃不完的凉拌黄瓜,是醋溜菜瓜的酸爽,是茄子炒辣椒的浓香,是蒜泥豆角的清脆,是鸡蛋炒西红柿的鲜甜……全是小时候的味道,全是那时候的记忆。在那个物质并不丰盈的年代,夏天,我们却实实在在地实现了蔬菜的自给自足。
午后,奶奶总是坐在阳光下搓洗衣裳,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肥皂泡在盆里堆起雪白的城堡,晾晒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摆动,吸饱了阳光的味道。
这阳光下的小院,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笑声,有一蔬一饭的踏实。它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也是我记忆宝库里,最温柔的那颗珍珠。无论走多远,回头看,它们都在这里,守着这满园的绿意,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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