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开,归乡的路
发布时间:2026-05-11 来源单位:南和收费站 作者:王东军

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像倒放的电影胶片,一路向后退去。当我在院门前站定,一股甜润的香气,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般,不由分说地将我轻轻拢住。我下意识地仰起头——那几棵老梧桐,竟开花了。

粉紫色的花朵,一串挨着一串,一朵挤着一朵,沉沉地垂挂下来,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华丽的瀑布。那香也是沉甸甸的,不似桂花的清洌,也不同槐花的甜腻,是一种厚实的、带着阳光烘烤过木叶气息的芬芳,能钻透风尘仆仆的衣衫,直抵肺腑。这香气如此霸道,又如此熟稔,瞬间便击穿了我所有身为“他乡客”的盔甲。三十年的光阴,原来只需一缕花香,就能缩地成寸,消失不见。

我的目光顺着遒劲的枝干向上攀爬。在那一树云蒸霞蔚的繁华深处,我忽然看见了另一个小小的、灵活的身影。那是童年的我,书包在背上“啪嗒啪嗒”地拍着,和小伙伴们像归林的麻雀,呼啦啦地涌到这梧桐树下。四月,梧桐花开得正好的时节,那花串低垂着,仿佛在引诱着我们。我们便猴子般攀上树干,粗糙的树皮磨得手心发红发热,心里却只有那片招摇的粉红。摘下一嘟噜花,并不为欣赏,只是孩子气地争夺与欢笑。有时将喇叭状的花朵尾部放进嘴里,轻轻一吸,能尝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更多的时候,是将整串花抛向空中,看花瓣在金色的夕照里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香气扑鼻的雨。树下,母亲总在此时探出身子,嗔怪地喊着:“皮猴子,快下来,仔细摔着!”那声音穿过花雨,穿过三十年的茫茫岁月,此刻竟又在我耳畔清晰地响起,温柔得让我心头一颤。

树下静极了。偶尔有花瓣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或是经风一逗,便“扑”地一声,告别枝头,悠悠地打着旋儿飘落。花瓣落得那样慢,那样从容,仿佛不是凋零,而是赴一场与大地的、早已约定的约会。我忽然想起在收费站工作的日日夜夜。那里,时间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的——它被切割成精确的秒与分,融在一声声“滴”的刷卡声里,随着车流,飞速地奔向四面八方。那里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回望,快到来不及让一朵花从容地开完一生。我们催促着时间,也被时间催促着,在一方小小的岗亭里,看无数归人或旅人奔向他们的远方,而自己,似乎成了“出发”与“抵达”之间,一个恒定的、静止的标点。

可此刻,站在这飘着花雨的梧桐树下,那个“标点”活了。时间的河流在这里仿佛忽然漫漶,成了一片宁静的湖泊。童年与中年,他乡与故园,疾驰与停驻,在这花香里奇妙地交融。我仍是那个爬树摘花的顽童,也仍是那个在风尘里谋生的旅人。花瓣落在我的肩头,轻轻柔柔的,没有一点声息,却在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回响。这棵老梧桐,它一年年地站着,看过我的顽皮,也见着我的沧桑。它以年轮记录,以花开发言,用这年年如期而至的盛大与芬芳,告诉我:有些东西,岁月是带不走的。比如这开花的树,比如树下等待的目光,比如那深植于血脉之中、一呼一吸间便能唤醒的故乡。

一片花瓣,正巧落在我的掌心。我小心地托着它,像托着一整个失而复得的春天,也托着一条无声流淌的、归乡的河。原来,无论走出去多远,故乡总有一树梧桐,在为你开着花,等着你用一缕熟悉的香,把自己重新认领回来。而这,或许便是生命在匆匆赶路的间隙里,所能拥有的、最奢侈的幸福了。


©2026 河北邢临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 保留所有权利
未经允许 禁止拷贝镜像

邮箱:xinglingaosugongsi@126.com 电话:0319-3938666

地址: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祥和大街1号 邮政编码:054000

工信部备案号:冀ICP备11023895号-1 联网备案号:13050002000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