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余华的《活着》,早已不再为故事里极致的苦难刻意唏嘘。随着年岁渐长,也在高速岗位上沉淀了数年,我终于读懂这本书最朴素、也最治愈的内核:活着,从来不是为了奔赴轰轰烈烈的人生,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平凡里,扛住琐碎、接纳无常、认真度日。年少读书看的是命运的残酷,成年后回望,看懂的却是普通人最珍贵的韧性——不张扬、不逞强、不抱怨,稳稳接住生活给予的一切,就是最好的人生。
从事高速收费工作以来,我的日子始终是重复且规律的。方寸岗亭是日常,车流穿梭是风景,抬手、问好、收费、道别,一套简单的动作,一天要重复上百次、上千次。早班、晚班轮换,每逢节假日坚守岗位,别人团圆相聚的时候,我们往往在岗守护通行;遇到暴雨大雾、道路管制,面对焦躁赶路的司乘,还要耐心解释、反复疏导。工作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有亮眼突出的业绩,更多是无声的坚守、重复的付出,甚至偶尔还要承受莫名的不理解与委屈。
很长一段时间,我也陷入过成年人普遍的精神内耗。看着身边有人工作光鲜、节奏自由,有人升职加薪、步步进阶,反观自己,常年困在重复琐碎的岗位里,平淡无波澜,进步不明显。我也曾暗自迷茫,怀疑日复一日的重复有没有意义,纠结平凡的工作能不能撑起生活,会因为一点工作压力疲惫,因为生活的一地琐碎焦虑,常常把得失、输赢、外界的评价看得太重。
我们当代人最大的疲惫,往往不是生活太苦,而是欲望太多、期待太高。我们总默认人生必须越来越好、越来越精彩,生活必须圆满顺遂、事事称心。工作稍有不顺、生活略有遗憾、付出暂时没有回报,就容易心态失衡,陷入自我怀疑和情绪拉扯。我们习惯追逐热闹、追求成就,却忘了,安稳度日、平安活着,本身就是人生最难得的幸运。
《活着》之所以能治愈无数普通人,正是因为它撕开了生活最真实的模样。人生本就是不完美的,起落、得失、琐碎、无奈,都是生活的常态。书中的福贵历经一生颠沛,目送所有亲人离去,尝尽人间极致疾苦,却依然平静从容地活着。他没有对抗命运的轰轰烈烈,只有接纳一切的温柔与坚韧。对比这份极致的磨难,我们当下的工作压力、生活琐碎、情绪委屈,真的只是人生里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下浮躁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与生活。高速收费员的岗位虽然平凡,但从不是毫无价值。每一次规范的操作,是保障道路通行的井然有序;每一次耐心的解答,是安抚赶路之人的焦灼心绪;每一次风雨无阻的坚守,是守护万千家庭的平安归途。平凡的岗位,承载的是无数人的奔赴与团圆。我们不需要靠耀眼的成绩证明自己,恪尽职守、踏实在岗,认真对待每一班岗、每一次服务,就是普通人最踏实的成长。
跳出工作,回归日常的生活,我也慢慢学会了与平凡和解。人到成年,肩上慢慢扛起家庭的责任,懂得了生活从来不止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家人安康的牵挂、日常起居的奔波。生活里总有解不开的小事、过不去的小坎、留不住的人和事。从前的我,会为遗憾耿耿于怀,为无法掌控的未来过度焦虑,为别人的生活暗自羡慕,常常在比较中弄丢自己的节奏。
读完《活着》,我真正释怀了成年人的生活真相: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超越别人,而是接纳自己;不是事事圆满,而是事事尽心。人生不需要时时刻刻高光,平淡安稳才是生活的底色。不必羡慕别人的光鲜,每个人的人生节奏不同,有人年少成名,有人大器晚成,有人一生平凡安稳,各有各的人生轨迹,各有各的生活幸福。
现在的我,慢慢戒掉了内耗。工作中,不再纠结输赢得失,尽力做好本职,踏实坚守岗位,不敷衍、不消极,以平和心态面对每一次忙碌与委屈;生活里,不再执念完美圆满,学会接纳遗憾、包容无常,珍惜家人陪伴的时光,享受三餐四季的安稳。累了就适当放松,烦了就自我调节,不攀比、不焦虑、不纠结。余华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从前只觉是一句普通文案,如今历经工作打磨、生活沉淀,才懂其中深意。财富、名利、光环都是附加品,不是活着的必需品。身体健康、家人平安、工作安稳、内心从容,就是普通人最好的一生。
我们都是世间最普通的路人,守着一份平凡的工作,过着烟火寻常的日子。不必不甘平庸,不必抱怨琐碎,不必焦虑未来。认真上好每一班岗,好好对待每一天生活,接纳人生起落,守住内心温柔与坚韧,在平凡中坚守,在琐碎中自愈。
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普通人日复一日、认真活着的模样。安稳度日,踏实生活,便是活着最本真、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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