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小憩一觉醒来,只觉得窗外光线有些异样,抬眼望去,只见天空是沉沉的灰蒙蒙一片,但这灰色并非压抑的铅色,反倒透着一层微弱的、温润的亮光,仿佛天空正被某种轻柔的力量洗涤着。耳边传来几声细微的声响,是雨水轻拍玻璃的“嗒嗒”声,又像是更轻一些的、雨水从高处悄然滴落到窗台石面上的“咚”的声音。那声音飘忽不定,时有时无,既不密集,也不急促,就那么慢悠悠、懒洋洋地响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这若有若无的声响,配合着午后初醒时那慵懒松软的身体与思绪,让我刚睁开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慢慢阖上了。我没有再起身,只是更深地陷入被褥的包裹里,任由思绪随着那断断续续、一声接着一声,又仿佛半晌才有一声的“嘀嗒”声,漫无目的地飘散开去,静静地去聆听,去遐想,去捕捉那空气中弥漫的湿润与安宁。
真的是下雨了。难怪听不到树上阵阵聒噪又鲜活的蝉鸣,雨水细密而无声,像雨帘在天地间一遍遍地来回拉开又遮住,又像不知是谁用纤纤玉手在温柔地拨动竖琴的琴弦。这场雨仿佛与盛夏这个时节的气势格格不入,它温柔,又不似春雨那般如烟似雾,一会儿密,一会儿稀。密密地交织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湿气,似烟一般缥缈,浓得面前一切都看不真切。它细密,但又不似春雨在草丛上,在花蕾上,过了许久才会有一滴饱满剔透的水珠缓缓顺势滑落。
但它仍是盛夏的雨。一只麻雀从雨幕里仓皇钻出,缩落在眼前窗台,浑身羽毛浸透,紧紧贴着瘦小的身躯。它接连抖落满身水珠,然后偏过头,静静地望着我,我未动,它亦驻足,迟迟不愿再次飞入雨幕里。天地间的雨滴争先恐后地落在地面,汇聚成流,奔向远处。环卫工人的衣衫被雨水打湿,可还是不能替他们拭去从额角源源不断流淌的汗水,依然弯腰去扫小区葡萄架下滚落了一地大大小小的葡萄和叶片。
也许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一场雨了,满眼的绿被冲刷得更加透亮鲜活。起身撑起一把伞走向屋外,我轻轻蹲在地上,把心绪放慢。目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看一颗颗雨滴纵身落下,砸在积水里。瞬间漾开圆圆的水纹,层层向外舒展,聚拢又散开,竟凝成一顶顶玲珑剔透的小雨冠,像大自然随手赠予人间的水晶王冠,精致又温柔。我静静地举着手机,定格雨滴坠落的模样,收藏这转瞬即逝的美好。这一刻世界很安静,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心里软软的,淡淡的安宁裹着一点小欢喜,好像蹲下来,就接住了整个雨季的温柔,所有烦躁都被这场细雨抚平,只剩满心的惬意与安然。其实生活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是步履匆匆地追逐远方,却常常忽略了身边一瞬的美好。这一场盛夏的微雨,让我懂得偶尔停下来,沉下心,才能发现那些被喧嚣掩盖的温柔。那些不起眼的细碎美好,恰恰是生活赠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值得我们用心去珍藏,细细去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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