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整理书柜时,指尖轻触一本泛黄的《小王子》,仿佛开启了通往过往的时光之门。
上中学时读《小王子》,满心想的都是飞行员好有趣,狐狸的台词很浪漫,唯独觉得那朵玫瑰花又骄傲又别扭,明明在意却偏要说反话,平白浪费了好多相处的时光。那时候总觉得喜欢就该直白,在意就要说出口,所有拐弯抹角的情绪都是多余的矫情。人到中年再读,看到玫瑰扯着谎说自己是宇宙里唯一的一朵,看到她故意咳嗽让小王子心生愧疚,忽然就红了眼眶。哪里是玫瑰矫情啊,那不过是不太会爱人的人,笨拙地试探对方底线的样子。我们都曾是那朵别扭的玫瑰,明明想要拥抱,嘴上却偏要挑刺,明明舍不得对方走,却梗着脖子说“你快走吧”,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那时的我也是这样,总把父母的关爱、朋友的陪伴当作理所当然。母亲每天早起为我做早餐,睡前帮我整理好书包,我却常常嫌她的叮嘱太啰嗦;同学主动帮我讲题、分享文具,我也很少放在心上,总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重读这本书我才忽然醒悟,就像小王子的玫瑰,正是因为倾注了独一无二的真心与陪伴,才成了宇宙里独一份的存在。原来妈妈的唠叨里藏着没说出口的疼爱,朋友的善意里裹着毫无保留的真诚,身边的每一份温暖,都值得我们用心去守护。
也许在你心里重于千金的东西,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也许你所视如珍宝的,恰恰是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现在慢慢觉得,读书其实是一场双向的映照。在书里看到的每一个角色,读懂的每一段情绪,说到底都是在看不同阶段的自己。年少时读《西游记》,最爱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痛快,眼里容不下唐僧的迂腐和猪八戒的懒惰;人到中年再读,才看懂悟空戴上紧箍咒时的无奈,看懂唐僧在女儿国转身时的挣扎,看懂猪八戒对落难时孙悟空的真诚,其实这些都是普通人最真实的念想。那些你以为作者写的是别人的故事,到最后才发现,写的都是你自己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
梁实秋说“人读书,永远是在读自己”。你有什么样的经历,就能读出什么样的故事;你有什么样的心事,就能撞见什么样的答案。那些你以为读过就忘的文字,其实早就藏在了你的气质里。正如“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在遇到岔路的时候,“性格”会帮你做选择;在遭遇低谷的时候,“性格”会给你托底。我们翻的是书,其实是在字里行间,慢慢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和当下的生活握手言和。
书把放回书柜里的时候,窗外的夕阳刚好落在书页上,把那句“真正重要的东西,要用心去看,用眼睛是看不见的”,烘得暖融融的。我把当年那张写着“玫瑰好矫情”的便签翻过来,在后面补了一行字:“我们都曾是玫瑰,也终将等到愿意懂得我们的人。”风从窗户吹进来,翻过几页书,像是有人在轻轻的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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