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八月,又到了熬西红柿酱的时候。要想做出酸酸甜甜的西红柿酱,对西红柿这个原材料的要求比较高。西红柿皮要红得发亮,用手掰开后是沙瓤的,必须是熟透的西红柿。所以在选材时,总要货比三家,生怕漏掉那些最好的西红柿。
小时候一放暑假,我和弟弟就总吵吵着要回姥姥家。只要姥姥见到我俩,就会在厨房里忙活着做西红柿酱。当然,我和弟弟也要忙着去小菜地里再“查看”一遍西红柿,在每一株上上下翻看,生怕漏掉那个最好的西红柿。姥姥的做法简单实在:把西红柿放进开水里烫皮,晾凉后去皮放进盆里。下面这个环节可是我俩最喜欢做的——把盆里光光滑滑的西红柿用手抓碎。用姥姥的话说,越抓得碎,汁水就越多,做出的西红柿酱也就越多。在姥姥一句句夸奖中,我俩越来越迷失自己,努力地把两大盆西红柿抓得稀碎。待我俩累得抬起胳膊擦拭额头上的汗时,姥姥像是犒劳我俩一样,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两支冰棒。我和弟弟顾不得手上沾满的黏稠汁水,先把冰棒剥皮叼到嘴里再去洗手。姥姥总会说:“慢点,慢点,别硌着牙。”时至今日,只要想起姥姥,她总是停留在腰背微微弯着、一手一只冰棒向我和弟弟走来的样子,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姥姥往锅里倒上油,放点小段长豆角,断生后把西红柿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熬煮。咕嘟咕嘟的锅里,西红柿慢慢融成红彤彤的酱汁,煮好趁热装进瓶子密封好。这样能存放很久,味道也格外香浓。我和弟弟最喜欢吃姥姥刚刚蒸出来的大白馒头,蘸着西红柿酱吃,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立马就让我和弟弟眉眼弯弯。如果能再吃到一个块状的西红柿,那仿佛就像中了大奖一样,心里美滋滋的,别提有多爽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姥姥那时候到底做了多少瓶西红柿酱。从暑假去姥姥家开始一直到结束,只记得新做的西红柿酱比原来剩下的要甜上些许。开学要走时,姥姥会在行李的缝隙中装上满满当当的西红柿酱。即便是到了开学以后,姥姥也会时不时地给我们送来大大小小盛满西红柿酱的瓶瓶罐罐。那酸酸甜甜的西红柿酱,会伴随着我和弟弟度过那个物资匮乏的冬天,让寒冷的冬天变得有滋有味,红红火火。
如今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果酱,甜的、酸的、复合口味的多得数不清,可我最惦记的,还是姥姥做的那瓶裹着旧时光温度的西红柿酱。每次拧开玻璃瓶盖的瞬间,那股混着番茄清甜和豆角香气的热气就会扑面而来。只消尝一小口,记忆里蝉鸣的夏风、姥姥灶台边的笑和弟弟抢着蘸酱吃馒头的热闹,就一股脑涌了上来。它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的吃食,是姥姥揉在时光里的偏爱,是整个夏天最鲜活的注脚,是无论走多远、长多大,一想起就暖得鼻尖发酸的童年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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