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我驱车回了一趟老家。刚进家门,妈妈便拉住我,眼神里透着几分期盼,说让我开车带她去看看大舅。细细算来,大舅和我妈小半年没见面了,岁月不饶人,妈妈心里总惦记着。
第二天清晨,我们早早起了床,特意去集市上挑了大舅最爱吃的水果和点心,驱车前往。推开大舅家那扇熟悉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微微一酸。大舅明显比以前瘦削了许多,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沟壑,但他依旧住在那个充满回忆的老院子里。只是,院子里的树木长得愈发茂密了,尤其是角落里那棵老枣树,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望着这个家。
看着这棵老枣树,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那时候,我生活在姥姥家,一大家子十多口人挤在一起,虽然拥挤,却满是烟火气。夏天的夜晚,我们总爱在院子里并排摆上两张大桌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90年代的日子过得紧巴,晚饭基本就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就着几碟咸菜,大家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多吃一口。姥姥家养了几只鸡,攒下的鸡蛋从来舍不得自己吃,全都拿去换钱补贴家用。
然而,唯独对我,姥姥总是有着无尽的偏爱。每天早上,她都会偷偷在灶台前为我蒸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那是童年最奢侈的美味;有时候到了中午,姥姥还会用珍贵的白面烙一张油饼改善伙食。我还清晰地记得,西院邻居家有个小哑巴男孩,每次一闻到我家飘出的油饼香味,就会抱着个粗瓷碗,怯生生地站在院墙边上眼巴巴地等着。姥姥一看见他,总会心疼地赶紧切下一大块热饼塞进他手里,小男孩便如获至宝,立马转身跑回家去吃。那份淳朴与善良,如今想来依然温暖。
一晃几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姥姥家的那一辈人相继离世,曾经喧闹的表弟表妹们也都长大成人,各立门户。如今,姥姥家的小院还在,只是模样变了。曾经低矮的土坯围墙,如今砌成了高高的砖墙;老旧的木头门窗,也换成了崭新的塑钢门窗。一切都变得坚固而现代,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敞开大门、邻里相亲的通透与热闹。
站在大舅家的院子里,听着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我忽然明白,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藏着无数温情与酸涩的小院,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居所,它早已化作了我心中一个永远无法替代的念想。那里有姥姥蒸的鸡蛋羹,有夏夜院子里的凉风,有那个抱着碗等饼的小哑巴,更有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时代在变迁,老院子换了新颜,老一辈人也渐渐远去,但那些被岁月沉淀下来的爱与记忆,却像这院子里的老枣树一样,根扎得越来越深,永远鲜活,永远葱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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