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过耳畔的风悄悄撤去了最后一丝暑气,裹着晨露的凉意擦过裸露的手臂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酝酿了许久的初秋,已经踩着夏末的尾巴悄然而至。
老人们常说一叶而知秋,其实倒不必等满树金黄簌簌落下,抬眼望去,行道树的叶片尖端悄悄晕开的那点浅淡鹅黄,风里漫开的第一缕桂花甜香,还有傍晚日落时提前一刻钟沉下的暮色,所有细碎的信号都在不动声色地宣告着,又一场时节的轮换,已经在我们不曾留意的角落悄悄拉开了序幕。
做完夜班最后一轮检查,推开岗亭门就看见杏叶上凝着颗颗露水,指尖一碰,那清清凉凉的触感,就是秋雨送来的第一份讯号。四季更迭从来不会大张旗鼓,许多变化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里,花草树木,都在慢慢换上属于秋天的装束。
坐上班车一路向西,头顶没有翻滚的乌云,只有一层薄薄的灰云轻轻罩着天空,湿润的空气裹着万物,不闷、不热、也不凉,让人觉得格外放松。刹那间,几颗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天色越来越沉,雨刷器来回摆动间,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班车在雨幕里平稳行驶,路面积起浅浅的水洼,雨滴落上去,轻轻晕染出无数同心圆涟漪,交错重叠着快速流向路的两旁。不时有车辆疾驰而过溅起水花,仿佛车身后长出了一对透明的水晶翅膀,转瞬又消失在雨幕里。路边玉米地那点点金黄在雨里格外亮眼,像一幅舒展的金色画卷,静静铺在大地怀中。叶片在雨幕里尽情舒展着,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班车抵达邢台站时,瓢泼大雨正倾泻而下。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可此刻的秋雨仍旧温温的,不闷、不热、也不凉,落在身上只觉舒服。路面的积水很快漫过了马路牙子,花池里的月季被大雨淋得垂了头,冲落的花瓣顺着水流打着旋儿,流向路边的排水口。班车师傅见雨势不见小,索性把车停靠在公交站牌前,临时充当起避雨的地方。雨就这么不停地下着,像是天地间扯起了亿万条银线,密密麻麻织成一道帘。“车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我忙打开车门朝驶来的公交车招手,只见公交车师傅稳稳把车停在班车旁边,车门恰好对准班车车门的位置,我们在大雨里只跨一步就顺利上了车。上车后大家纷纷向司机师傅道谢,夸他车技了得。到下一站时,远远就看见他提前减速,把车稳稳停在站台边,让站台上的乘客抬脚就能上车。看着他细心的举动,我拿起他座位后面的意见簿,认认真真写下英国作家查尔斯·狄更斯的那句话:“一年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月份的自然风光比得过八月的风采。”送给这位贴心的师傅。
车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玻璃上的水痕顺着弧度缓缓滑落,模糊了外面的街景。我靠在座椅上,想起清晨沾着露水的杏叶、雨幕里的金色玉米地,还有刚才司机师傅稳稳对准车门的停车动作,忽然觉得狄更斯说得没错,初秋的好,从来不止是风光。那些藏在季节里的细微信号,那些陌生人不经意的善意,都是这平凡日子里最动人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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