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果摊上,葡萄是绝对的主角,白的像白玛瑙,红的像红宝石,紫的像紫水晶,黑的像黑玉,一串串堆叠在一起,泛着果霜的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路过的行人看到它的模样总要停下来,挑两串拎回家。
葡萄藤调皮地攀着架子舒展手臂,一串串葡萄挤挤挨挨地挂在枝叶间。紫葡萄披上了透亮的紫纱衣,绿葡萄捧着晶莹的碧玉,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凑在一起说着甜甜的悄悄话。一串串果子由青绿、淡粉、紫红色相互交织,是葡萄在成熟的转色阶段。每一串葡萄不会统一同步上色,向阳的果子先着色,背阴的果子依旧青绿,于是形成这般五彩斑斓的模样。就像汪曾祺的《葡萄月令》里如此写道:“一到八月,绿豆大的葡萄粒被葡萄架喝进去的水撑得嘭起来,再给太阳日晒夜蒸地着上蜜色,饱满的、多彩的、璀璨琳琅的,吃水晶剔透的葡萄的时节就这么来了。”
我喜欢在葡萄藤下迎着太阳的方向看葡萄。当阳光透过一串串葡萄时,它周边会用原本的色彩勾勒出它的轮廓,在它身体里面还能隐约看到果肉与葡萄籽,青绿、淡粉、紫红这三色映衬着晶莹剔透,仿佛是一颗颗多彩的宝石挂在藤蔓上。这个季节的清晨,晨光、雾气和葡萄会出现柔柔的丁达尔效应,静静地看着五彩斑斓的葡萄,便想起了高中的那节美术课。那是一节临摹课,课题正是用水粉画一串葡萄。当时的颜料色彩并不像现在这么丰富,16色在当时已经属于“奢侈品”了,主要用三原色自己调制。只记得因自己不喜欢用水粉作画,便拿出绿、粉、紫和白四种颜料直接挤到调色盘中,加水进行调制葡萄的颜色。当其他同学还在认认真真由深至浅润色时,我早就草草地结束了作画的过程,正当我拿起画准备交作业时,老师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没让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看着我的画又看了看我,对我说:你把中国人最骄傲的“中国紫”调成这个样子,又把世界上最难描绘的“青”一笔带过了?老师看了时间,又说:重新画是来不及了,发挥你的想象用三原色把“紫”和“青”两种渐变色都调出来,点在卡纸上就可以。我听着老师的话低下了头一声不吭,满脸羞红。
静静的看着老师走向讲台的背影,我默默地洗干净调色盘,重新拿出红、黄、绿三原色,随着每样颜料的多少和加水量调制着“紫”与“青”,我记不清当年调制了多少种颜色,只记得快下第三节课的自习课我才放下了笔,课间去了老师的办公室交作业。老师看着耷拉着脑袋的我,问我:知道为什么新疆的葡萄比咱们这葡萄甜吗?我仍低头不语。只听老师娓娓道来:低洼盆地的吐鲁番被称为“火洲”,葡萄之所以甜,是因为要经历气温高、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的这样的极端环境。就连一颗小小的葡萄都要经历快三个月的淬炼,才能比别的葡萄更甜,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呢?
如今再看这满架斑斓的葡萄,才懂那些深浅不一的色彩里,藏着阳光的馈赠,也藏着岁月的答案。就像我们调色时反复调和出的紫与青,人生的每一段经历也都是在为最终的饱满鲜亮添色。轻轻摘下一颗熟透的葡萄送入口中,甜意漫开的瞬间,仿佛又听见老师温柔的声音——那些经过日晒夜蒸的淬炼,终会酿成生活里最醇厚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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