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母亲正在厨房包饺子,我换好衣服后在一旁帮着择韭菜。阳光斜照进屋子落在她发间,我才发现她的白发比上次见面又多了几根。她忽然问我:“你小时候总嫌我包得慢,现在怎么不催了?”
我愣住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抱怨她动作慢、记性差、爱唠叨了?大概是去年她忘关煤气那次,又或许是她对着重播剧叫不出女主名字的时候。母亲老了,这个事实像一粒细沙,悄悄硌在我心上,不疼却总留在心底。
记忆里的母亲从前不是这样,她永远无所不能,做事风风火火:天不亮就起来蒸馒头,骑车驮我上学比风还快,织毛衣织到深夜,针脚密实得能当尺子。那时候我总觉得她永远不会老,就像家门口的老槐树,年年都发新芽,永远挺拔。可槐树也会老,去年暴风雨刮断了它的粗枝,父亲砍去断枝时,露出又密又窄的年轮。母亲看了很久,轻声说:“跟我手上的皱纹差不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记忆力慢慢衰退:买完东西转身忘付钱,煮粥接电话烧干锅底,喊我的名字都要顿一顿才能想起。她自己也着急,一次打碎碗,蹲下身捡碎片时忽然哭了,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什么都做不好。我拉她去拿垃圾桶,自己捡的时候不小心划破手指,我藏起手说没事,像她小时候对我那样。我忘不了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歉疚和慌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上个月母亲过生日,一家人去饭店吃饭,她穿了我去年买的红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服务员端上长寿面,她笑着对我儿子说:“你妈妈小时候最爱吃面条,每次都要吃两大碗。”转头问我还记得吗,我说当然记得你做的手擀面。我更记得当年她的样子:三十多岁,围着碎花围裙,擀的面条又长又匀,浇上卤,满屋子香气。她当年揉面的背影,和现在桌边挑面的背影在我眼前重叠,中间隔了四十年时光。
原来岁月是这样偷走人青春的,它不是一下子拿走,而是每天悄悄拿一点:先拿走力气,再拿走记性,最后让她自己都忘了从前利落能干的模样。但有些东西它永远偷不走,比如她看我的眼神,比如她笑起来的样子,比如我们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也安稳的感觉。
昨天傍晚我接她,远远地看见她站在小区门口等我,手里拎着装着刚出锅葱油饼的保温袋。风吹乱她头发,她一只手按头发,一只手护着保温袋,像护着稀世珍宝。我接过来,饼还是烫的,暖意传到我掌心。她让我趁热吃,路灯刚亮,橘光落在她脸上,皱纹全是岁月的痕迹,可我觉得她很美,那是岁月沉淀出的温柔,年轻时没有的。我在车里吃饼,收到她的语音,问我到家没,饼够不够,说周末买排骨炖汤。我放下手机吃完饼,窗外万家灯火,有两盏灯是我们为彼此亮着的,只隔十五分钟路程,这段路不远,不走就会越来越远。
我突然明白,所谓陪伴从来不是我给她时间,而是我收下她的时间。她包的每个饺子、炖的每锅汤、反复问的工作累不累,都是她用剩下的力气,给我的馈赠。现在不过是我们互换身份,她老了跑不动了,我就走慢一点等等她,就像小时候她等我那样,弯着腰伸出手说“慢慢来,不着急”,这句话现在该我对她说了。
©2026 河北邢临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 保留所有权利
未经允许 禁止拷贝镜像
邮箱:xinglingaosugongsi@126.com 电话:0319-3938666
地址: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祥和大街1号 邮政编码:054000
工信部备案号:冀ICP备11023895号-1 联网备案号:13050002000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