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时候,达活泉公园里的变化慢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来。树上的叶子还是那样绿,泉里的水还是那样满,鸟儿还是那些鸟,叫声从早到晚,音调都没怎么换过。荷塘里的荷花,也还是和荷叶那样挨挨挤挤地开着,不紧不慢的。隔一周去,好像跟上周一样;隔两周去,又好像跟隔一周也一样,但如果仔细欣赏,这里的景色变化终究还是有的。
这次再去,一进大门顺着小路往东走,汉白玉石拱桥下冒出了一丛丛芦苇花,白得干干净净。别看就那么十几棵,每一棵却是高高大大的,风一吹就沙沙作响,若再等上一等,就会飘起雪白的花穗。它立在夏天的尾巴上,像是秋天派来的信使。芦苇静静生长在拱桥边上,从不与繁花争艳,以朴素淡然的模样,写尽大自然独有的温柔诗意。
有一种美,叫秋日芦苇。看着眼前的落日为芦苇镀上金边,毛茸茸的金色芦苇随风摇曳,勾勒出秋日里一抹独特的风景线,每一株都成了会发光的思念。儿时,离家不远有一条小河,它清澈见底,水流不急,是儿时永远不会长大的玩伴。寒冬过后,春寒料峭的春日它便有了生机,随着布谷鸟一声接一声的鸣叫,最美的时节就到来了。河边密密匝匝的芦苇嫩芽开始冒尖,于我而言,后来学到苏轼的“蒌蒿满地芦芽短”时,脑海里就会浮现那片芦苇地,像一个个箭戟直立,排列得整整齐齐,组成很有意思的阵仗。芦苇拔节生长,在春雨中一蹿老高,修长挺拔的苇秆看似纤细却格外有韧劲。它叶片舒展,身姿挺拔,还略带着些柔媚,风儿一吹便随风舞动,那群舞动作极其整齐,整条小河都随风摆动起来,蝌蚪、小鱼、小虾在河水里成群地游来荡去。
秋日限定款的温柔便是芦苇荡赠予的,银白的穗子在阳光下半透明,像被揉碎的星光,落在指尖。它们成群结队地站在水边,像一群沉默的思想者,低垂着头,又像一群自由的诗人,在风里写着只有天空才能读懂的诗行。深秋,芦苇花白了一片,苇叶也开始变黄。那一大把一大把的芦花,柔柔的绒绒的,用绳子系了,挂在屋檐下,又是绝美的景致。芦苇还是个天生的旅行家。它的种子自带蓬松冠毛,像一个个小降落伞,能随风飘到一两公里外。地下茎更绝,被水冲断了也不怕,随波逐流,遇土扎根,一片新的芦苇荡说长就长。
它生在泽畔,立在风浪中,根扎深处,顺势而为,聚而成荡。看起来柔弱,却从不轻易倒下。愿我们都能像芦苇一样,坚韧而富有生命力,在属于自己的那片水边,稳稳地扎根,静静地开花。这世间的美好,从来都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张扬。就像那一片芦苇,守着一汪清水,熬得过春寒,耐得住盛夏,在秋风里开出最温柔的花。我们走过四季,看过繁花满枝,也见过落叶飘零,最终才明白,最动人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迎风招摇的绚烂,而是如芦苇一般,于沉静处扎根,于柔韧中坚守,任风来雨去,始终守着内心的那片安宁,把平凡的日子,也过成一首值得细细品读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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