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 发布时间：2026-09-13 来源单位：威县收费站 作者：侯菲菲

凌晨四点，是一天中最困的时候。岗亭里的灯光亮得发白，把小小的空间照得通透。窗外却还是浓稠的墨色，路灯昏昏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车道，一个人影也没有。我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前方的入口，等下一辆车的到来。困意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涌上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我站起来在岗亭里走了几步，揉了揉眉心，又坐回去。窗口的凉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潮湿和清冷，打在脸上，让人稍稍清醒一些。

五点钟，东边的天开始泛白了。先是淡淡的灰蓝，然后慢慢染上一丝橘色。远处的树影从模糊变得清晰，路的轮廓一点一点显现出来。有鸟开始叫了，先是一只，然后两三只，很快连成一片。唧唧啾啾的，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脆。

我听着那些鸟叫，困意渐渐退了。天亮的过程，安静却有力。黑夜不是一下子退走的，是一寸一寸让出来的。先让出东方的天际，再让出远方的田野，再让出近处的路面，最后整个天都亮了。像有人慢慢掀开一张巨大的幕布，一点一点，把新的日子端到眼前。

第一辆车来了。是一辆从东边开过来的长途货车，车头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司机摇下车窗，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倦色，眼睛却亮。“师傅，这么早就出发了？”我一边扫码一边随口问。“不早不行，赶着卸货呢。”他冲我点点头，“你们才辛苦，整夜都得守着。”

 车子开走了。天已经大亮，太阳从树梢后面探出头来，把收费站的顶棚镀上一层金黄。新的一天，就这样真正开始了。我坐在岗亭里，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踏实。刚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已经被我守过去了。没人看见我揉眉心提神的样子，没人知道我在灯下坐了多久。可天亮本身就是答案。它告诉我们，没有过不完的黑夜，也没有等不来的黎明。

下了夜班，太阳升得老高了，这一整套轮班也就结束。由于站区离家近，我骑着电动车回家。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冒着热气。我停下车，买了一根油条，一杯豆浆。老板娘笑着问：“夜班刚下啊？”我说：“嗯，刚下。”她说：“辛苦了，多吃点，回去好好睡。”我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烫嘴，特别香。

天亮之前，有人替你守着一个又一个长夜。天亮之后，有人在路边为你递上一份热乎乎的早餐。生活就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谁也离不开谁。而我守的那个岗亭，就是这链条里不起眼却不可缺少的一环。想着这些，心里暖暖的，迎着亮堂堂的光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