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休息时,我读完了英国作家蕾秋·乔伊斯的《一个人的朝圣》一书。书讲的是一个叫哈罗德的老人,退休后收到老友奎妮的来信,说她得了癌症,跟他告别。哈罗德在寄信的路上,经过一个又一个邮筒,却始终没有把信投进去。他越走越远,最后决定徒步穿越整个英格兰去看奎妮。他说:“只要我还在走,奎妮就不会死。”
哈罗德走了八十七天,六百多英里。他没带手机,没有地图,穿着一双帆船鞋就走出了门。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也回忆起很多往事。那些他年轻时逃避的、忽略的、不敢面对的东西,在漫长的徒步中一件一件浮上来。他走着走着,不只是去见奎妮,也是在找回自己。
白天休息时读了几章,夜里坐在岗亭里,没车的时候,脑子里就不自觉地想起哈罗德赶路的样子。他在雨里走,在烈日下走,脚上磨出了水泡,腿疼得走不动,可他还在走。他说:“一步又一步,继续走下去。”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忽然觉得,我和他有点像。他走的是六百英里的路,我守的是八小时的夜班。他一个邮筒一个邮筒地经过,我一辆车一辆车地等待。他告诉自己“再走一步就好”,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天就亮了”。
哈罗德在路上遇到一个加油站女孩,女孩对他说:“要相信,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这句话哈罗德记了一路。我想起前几天,一个大货车司机经过窗口时突然说:“每次半夜路过这儿,看到你们岗亭的灯亮着,心里就踏实。”我当时只是笑了笑,说“应该的”。可那句话,我也记到了现在。
书里最让我动容的是哈罗德终于到达医院时,奎妮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但她在等他。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兑现了那个看起来有点傻的承诺。他没能救活奎妮,但他没有失约。我们的工作不会有人走几百英里来赴约,也不会被写进书里。可我想,那些深夜经过窗口的司机,他们赶着去的地方,或许是某个正在等他们的亲人、某笔等着结清的货款、某个天亮前必须送到的货物。他们需要这盏灯亮着,需要这条路通着。而我就是那个为他们亮灯的人,守路的人。这就是我的承诺。
日子也是这样,一天又一天,继续过下去。我不必走六百英里,只要守好这八小时,守好这个窗口,就是对每一个赶路人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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