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月亮 发布时间：2026-09-28 来源单位：南和收费站 作者：王东军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和老公刚收拾完碗筷。饺子是猪肉芹菜馅的，案板上还留着半碗。阳台不大，摆两把椅子，中间搁张小桌，桌上放着切开的月饼，是单位特别预订的胖东来的各种馅的月饼，挺精致，特别香甜。

老公递过一杯茶，我接过来，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城市的月亮其实很亮，只是被楼群挤得有些局促，不像小时候在院子里看到的，又大又圆，像奶奶说的“玉盘子挂在天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奶奶的供桌。

也是这样的秋夜。院子里的老槐树筛下碎碎的月光，奶奶搬出那张雕花木桌，摆上月饼、苹果、石榴，还有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花生。她说月亮是神仙，要敬。线香点燃后，她会把香炉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中央，然后拉着我跪下，教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我那时总忍不住偷看——看青烟怎么袅袅地升上去，看萤火虫怎么从草丛里钻出来，在香烟里穿来穿去，像提着灯笼巡夜的小仙童。奶奶跪了很久，嘴里轻轻念着什么，月光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也洒在她微微佝偻的脊背上，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墙根底下拉长了嗓子唱。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虔诚。只知道奶奶每年都这样，从暮色四合守到月上中天。供桌上的月饼要摆到第二天早晨才能吃，她说是得了月光的灵气，吃了眼睛亮。

此刻，阳台上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拂过来。我咬了一口蛋黄月饼，是小时候吃不到的味道，特别好吃。老公指着远处说：“看，那边有放孔明灯的。”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星橘红的光正飘飘悠悠地往上升，慢慢地，融进了月色里。

那一刻我忽然想：奶奶守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团圆吗？可那会儿爸爸和叔叔都在外地，供桌旁永远空着几把椅子。是盼头吗？可日子明明那么苦，她却总能从月光里寻出一点甜来。

也许，她守的是心里那个圆吧。月亮每个月都缺，可每个月也都圆。她信这个。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是孩子发来的消息：“妈，国庆节下午到家，想吃饺子。”我回了一个“好”字，眼眶忽然有些潮。

阳台上的月亮真白啊，白得像奶奶当年洒在供桌上的那层清辉。我站起身，对着月亮拜了三拜——像奶奶那样，恭恭敬敬地，把心里的念想交给天边那轮圆满。

老公在旁边轻声问：“许什么愿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许的愿很简单：等孩子国庆节回来，告诉他，从前有个奶奶，每到中秋都会摆一张供桌，桌上放着最好吃的月饼，而月亮，会把所有惦记着家的人，一个一个地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