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 发布时间：2026-09-28 来源单位：南和收费站 作者：李杰

一场雨后，暑气便悄悄退了大半。推开窗，风里有了不一样的味道——不再是夏日那种黏稠的热，而是清清爽爽的，带着一丝凉意，像有人用湿润的帕子拭过面颊。蝉声稀了，断断续续的，仿佛也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叫得格外用力，又格外孤单。

这是初秋。不是深秋那种草木摇落的萧瑟，也不是盛夏那种万物蒸腾的喧嚷。初秋是温柔的，是季节转身时一个极轻的步子。天高了，蓝得澄澈，云薄薄的，一丝一丝挂在天边，像谁随手撕开的棉絮。阳光也不再毒辣，斜斜地照下来，把人影拉得老长，照在墙上、地上，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金黄。

街角的梧桐还绿着，只是绿得有些倦了。叶子的边缘悄悄染上一点焦黄，像熬夜的人眼角的倦意，不显眼，却分明。再过些日子，这些叶子就会一片一片落下来，铺成满地的金黄。可此刻它们还挂着，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说：秋天来了，秋天来了。

清晨上岗，天还蒙蒙亮，收费站的顶棚亮着灯。风从开阔的站区吹过来，带着一夜未散的凉意，裹紧制服外套，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接班的时候，东边的天刚刚泛白，第一缕晨光斜斜地照在收费亭的玻璃上。车还不多，偶有一辆驶来，减速、摇下车窗，递过通行卡，又渐渐远去。隔着车窗看进去，有人睡眼惺忪，有人精神抖擞，还有的孩子趴在窗边好奇地张望。日子就在这一辆辆车的来去之间，照旧平稳地过着。

站区两侧的行道树最先知道秋天。叶片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在车道上，又被车轮碾成细碎的声响。交接班的时候，同事正挥着大扫帚，把落叶归拢成一堆一堆。收费亭里的水杯换成了保温杯，泡着枸杞和菊花；吃饭的间隙，大家围在休息室里，讨论着家里的孩子、地里的收成，还有人念叨着趁着秋天把老家的柿子晒成柿饼。秋意就这样悄悄地渗进了收费站的日子，平淡，却踏实。

傍晚是最好看的。天边烧起一大片霞，先是金红，再是紫红，一层层淡下去，直到成了灰蓝。归鸟的影子掠过天空，剪成几道细长的弧。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街上有了凉意，行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也有人裹紧了薄衫，慢慢地走。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晚饭的香气，还有桂花若有若无的甜。是了，桂花开了，初秋的消息，总是由桂香最先送达。

夜里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有虫声，细细的、密密的，像谁的琴弦在轻拨。白日里那些燥热的、纷乱的心事，到了这个时候，也仿佛被秋凉抚平了。想起一句诗来：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春天似乎还是昨日的事，梧桐叶却已在不知不觉中换了颜色。日子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走着，等你回头时，它已经走出好远。

初秋是适合回望的季节。暑气散了，人心也静了。该收的收，该藏的藏，像田野里的稻谷，经过了春的播种、夏的生长，终于到了可以轻轻喘一口气的时候。窗外的风又凉了一些，我把窗子关小了些，心里却觉得妥帖。这样的时节，慢慢地过，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