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 发布时间：2026-09-28 来源单位：运河西收费站 作者：于江

秋风又起！

清晨，推开岗亭的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就连护栏板外的杨柳叶儿也开始变黄了，风一过，叶子便打着旋儿或走着“之”字慢慢落下来，用金黄点缀着平坦的路面。远处高速公路上，车灯在薄雾里明明灭灭，像一串被风摇动的珠子。我系好反光背心，走到收费窗口，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收费站建在城郊的旷野上，四面没有遮挡，一年四季的风都从这里呼啸而过，而秋风最是特别——它不似春风温软，不像夏风燥热，也不及冬风凛冽。它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把天空吹得又高又蓝，也把人的心吹得敞亮起来。

秋天是收费站最忙的季节。中秋小长假过后便紧跟十一长假，一拨拨车流涌来，窗口前排起长龙。风从开着的车窗灌进来，夹着尘土和落叶，我们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却不敢有片刻怠慢。一场秋雨一场凉，一阵秋风落叶黄的季节就要到来，秋叶会落得越来越勤。在车道边上的安全岛周围一夜便积了不少金黄，天刚蒙蒙亮就要拎着扫帚去清扫，不然一会儿就要迎来早班车量小高峰，如果车牌被落叶挡住，会影响发卡员的发卡速度，自动栏杆前车子的通行速度就会明显慢下来。记得有一回，一辆小轿车在收费广场中央熄了火，驾驶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几个人合力把车推到安全区域，又帮他联系了维修师傅。老人连声道谢，从后备厢拿出几个苹果硬塞给额头浸出汗渍的我们：“天凉了，吃个果子清解解渴吧。”那一刻，秋风依旧在吹，可谁也没觉得冷。

还有一回深秋的雨夜，一辆满载的大货车停在车道外，司机跳下车，在雨里踮着脚检查轮胎。我隔着窗口喊他进来躲雨，他摆摆手，说赶时间。我递过一杯热水，他接过去一口喝尽，抹了抹嘴，冲我憨厚地笑了笑。那笑里没有多少言语，却像一盏灯，把整条雨路都照得亮堂堂的。夜班时分，风把岗亭的窗吹得呜呜作响，收费站的灯却始终亮着，像旷野上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收费站的日子，单调而琐碎：递卡、收费、找零、目送。可正是在这一遍遍的重复里，我渐渐读懂了秋风的脾性。它吹走了夏天的浮躁，也吹落了枝头的繁华，却吹不散人与人之间那点朴素的暖意。每一辆车都在奔向各自的方向，载着归乡的人、赶路的人、为生活奔忙的人。我们守在窗口，像是守着一个驿站，在季节的流转中，给每一个路过的人递上一句“您好”、一声“慢走”。南来北往的司机，有的风尘仆仆赶着回家，有的摇下车窗看风景，也有的沉默不语，只留下一个疲惫的背影。可无论哪一种，驶过岗亭时，都会放慢车速，道一声谢谢。这一声谢谢落在秋风里，比什么都更有分量。

秋风年年相似，人间岁岁向暖。落叶片片归根，而每一个坚守岗位的人，都像一棵在风里站定的树。风再大，根在土里；天再凉，心是热的。原来所谓秋天，并非万物凋零的开端，而是万物各归其所的时节——叶落归根，车流归乡，人也终将在奔波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守在这扇小小的窗口前，目送一场又一场秋风，也目送一个又一个归人。这世上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多的只是无数个像我们一样的人，在各自的风口上站成树的模样，把平凡的日子，守成温暖的远方。